很久

事实上不过十天的时间,而我再次打开这个页面,看到木槿花 觉得很久
时移事往,就很久.

B..
这些天回饶平去,才渐渐发现,这个夏天我果真变得沉默寡言,不爱笑,对不相干的人说话十分凶,终日寡着一张脸,却常常脑子里很空.

C..
比如说那天还在群里说着话呢,然后接到电话赶去医院
再一个人回屋子里呆一个下午,晾衣服,洗很多碗,找东西,收拾房间,收拾行李,收衣服,给自己做了面吃,放了很难煮烂的胡萝卜.其间吃了一点西瓜,又去拉出那张<摇滚本事>来,于是,这是一个阿信在电视屏幕上笑得有点难过地说四次"突然觉得 有一点荒谬"的下午
后来我赶到车站,已经没有车了
打的去更远的车站,居然短途售票厅门已经锁了

于是就在夜里打的回饶平.

自小听各种公路劫杀案,手里拎着两只小鸟.心里觉得奇怪又觉得紧张.其间上来一个阿姨,又有一个拿装蛇空网圈少年,又有一个十分想让司机把车开到钱东的高速路去的大肚男.
我其实胆子十分小,所以到了和两个陌生人挤在一起的时候,就偷偷把尖头的笔拿出来,又拔掉笔盖,还拧开驱风油的瓶盖,打算要是有人要杀我,就把笔插到人的眼睛里去,再撒上驱风油,然后带两只小鸟跳车.
我的神经末梢多么紧张,并且奇怪地只要一支笔和一瓶驱风油就能得到小小的安慰.
并且后来我还想了想这个方案,发现我应该把行李袋里的另一支笔拿出来,必要的时候两支一起戳,不然要是瞎掉一只眼还是杀得了人的.

后来我到了黄岗,虽然没有到家,也觉得心里很自在.
连夜去看了阿公.

第二天去买丧礼可以穿的黑色裤子.

住在爷爷家里,傍晚在看小说,在那本<空色彩虹>赠送的笔记本里,写下这个夏天的第一篇日记.
"夏天很热,而我以为这一切和九年前,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并没有什么变化."
或者这样的事情,不过是九年前的我做的梦罢了.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.
躺在小时候的床上,爸爸总是在打鼾,于是在第二个晚上他再打鼾的时候,就被妈妈请到客厅去了
第二个晚上,我们是凌晨两点半才回到家来的

D..
比如说,时间的效力,我们永远无法说清楚.
所以在同样的一个夜晚,第一次去医院看阿公,他还张开嘴来呼吸,深度昏迷
我回去的时候说,阿公,我回去了噢

一个人从人民医院走回凤中路,在金嘉买一个大果冻吃.
不知道为什么,河南那边,从新州酒店过后，就一点路灯都没有,虽然只是八点左右的光景,却很暗.也没有看到路人.
在县政府后的左边第一个岔口的垃圾车边上,我听到十分凄厉的小狗叫声.现在回想起来,还是要叫人揪心.走过去就看到小狗困在一个瓮中.开口很小的瓮.我也不敢直接去抱它出来,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在那里看了五分钟左右.期间走过去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,他们也不理小狗.
所以我袖手旁观了五分钟后,走了.心里说对不起,并且再也没有敢去看那只瓮
瓮一直没破,第二天还是第三天,看到一个小狗跟着扫垃圾的男人,不知是不是当初那只.

十点多睡觉,不过五分钟,我们再次赶去医院.
那真是个凶神恶煞的夜晚,我扯了二姑的裙子套上,去了医院
而阿公已经像石膏像一样躺在床上,他的鼻子变形直立,耳朵看上去十分坚硬.
我穿了一套十分不合适宜的衣服,穿着过长的裙子,甜蜜的粉红色的外套,在医院不断走动,然后大口喝水,吃带来的小蛋糕和薄荷糖,过一小会儿就去看一下阿公,又迅速地感到饿,再次吃起东西来.多么格格不入的悲伤.
都没有哭.只是在说白鞋的时候,突然带着哭腔说,我以为明天和妈妈去买的,我以为来得及的.
只是这样而已.

后来我们去了殡仪馆,给阿公送上路用的钱.
后来我们一大伙人走山路下来,我弟弟一直牵着我的手,我觉得胃多么痛多么荒谬.

E..
完全不想跟别人联系.

第三天在外婆家里和弟弟看小时候的照片.我们笑得多么嚣张,我们还搬出已经过时已经坏掉的电玩机连在电视上,打算再玩一次.我们看了一个下午的照片,相互打闹取笑对方,就像过去无数个夏天一样,就像我们的阿公在里屋一样.就像什么都没有改变,我们还是小学三年级和小学一年级手牵手站着拍照片.
但其实我都想不起那些照片的顺序来了.

F..
第四天是告别仪式.
跪着哭的话眼泪就会全滴在镜片上.我是外孙女,就和表弟跪在另一边.
我爷爷也去看我外公,他走过我面前的时候我哭得多么难看,心里想着爷爷,以后就只得他听我喊阿公了

因为我多么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,所以始终无法被安慰什么.
外公走了的话，对我而言,就是一个空洞,怎么都不能填满,也不能替代.

G..
后来我一直在睡觉.直到做头七这三天,一直在爷爷家里.觉得时间多么长
每天睡到十点多快十一点,中午吃过饭继续睡到四点多五点,晚饭后出来走走,回来洗完澡接着睡.
就算没有睡着,也要把厚窗帘拉上,开着冷气躺在床上.
做过一个充满窗帘那种黄澄澄的梦,午后梦里是我爷爷,却用了外公说话的口吻对我说,阿公要走了,不要伤心呀
又在夜里梦见十一点多的时候,从大街上回家,遇到大舅舅和哥哥慌慌张张要去医院,在家楼下看到妈妈推着单车,说要赶去医院帮阿公收东西.拿着一个金灿灿的小提包要去装风扇.

没有睡觉的时候就在看书.
看了王蒙的<红楼启示录>,又看了<夏天在倒塌>,还看了一本六七十年代的<红楼梦>评论选集.
王蒙的那本书,最后一篇叫<时间有多重?>

A.
比如高三的时候看可乐王的<青春寂寞国>,序言的结尾说,
快乐的一天,很快就让我度过了
就像快乐的一辈子,爷爷很快就度过了一样
<青春寂寞国>的中间某页,画着绿色的公路和红色的天空,有一辆小汽车在路上,右边一页,是<写给这个下午>,若不是刚刚看了小如的BLOG,去找书出来,哪知道那是1989年春天.
哪知道在过后的许多年,陈珊妮和陈瑞凯会唱这支歌.哪知道过后的某一天,会突然喜欢这支歌,哪知道会在四月的某个睡不着的中午看着<青春寂寞国>听着这支歌,电扇果真在我头上转呀转的.又在这个夏天某个下午一直Replay,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滴着水,怅然若失
原来的词,中间是这样子的:
有笑声 轻撞
有花开在 在墙壁
一朵朵 在粉红色的
房间里面 转呀转的
仿佛电扇 仿佛
有声音 仿佛有声音在
在下降 青色的脚踝

有花绽放 有花
有花飞扬

有一些花色渐渐死亡
我捞不到 那些自我
我捞不到 那些蔷薇


我却一直以为左边的图画的是蓝色群山.







我二十岁.至此大概有些不同.
心里不难过.只是觉得逼仄.又觉得一切都很空荡荡.
要加油。


PS.
南姐姐啊，这个夏天真的去不了江南了ToT